生猛的演化心理学:漂亮夫妇更容易生女儿这件事居然是真的

发布时间:2020-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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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猛的演化心理学

「演化心理学」(Evolutionary Psychology)是一门从20世纪80年代才兴起的新学科,这个学科发展的速度非常之快,新思想不断涌现,但是因为其与传统社会科学的理念相左,饱受争议和批评。我认为对这个学科最恰当的评价是:「生猛」。

有一本关于演化心理学的非常有意思的书,Why Beautiful People Have More Daughters(此书的简体中文版书名叫《生猛的演化心理学》——出版社看到我这篇文章,採纳了这个书名)。这本书写得挺严肃、很有学院味道,但我估计所有看这本书的人都会大笑,会兴奋,甚至被激怒,因为它说的是人类的动物本能。

人们对演化心理学争议主要是两点。

第一,传统社会科学认为人类是高级生命,是特殊的,人不是动物;而演化心理学认为人类跟动物没什幺区别,「完全」平等。

第二,传统社会科学认为人的性格和思维模式主要是后天环境(包括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影响的结果,而演化心理学认为所谓「人性」,主要是人这个物种长期进化遗传自然选择适应的结果,小孩一生下来他/她的「人性」就已经定好了。

比如男女性格上的差异。部分女性主义者和传统社会科学认为之所以男女性格不同,是因为社会约定俗成,小孩一直被教育就应该按照自己的性别行事的结果。而演化心理学认为男女性格差异主要是与生俱来的,后天环境的影响并不大。演化心理学有个基本假设,称为「大草原原理」(Savanna principle)。

这个原理说,由于人类的进化/演化速度非常慢(大约二十多年一代,而且一次生育一般只有一个孩子;相比之下果蝇的进化速度就快得多,每十几天就是一代,而且一次能生好几百,所以研究进化的科学家都喜欢果蝇),而最近几千年人类的生活方式变化极快,以至于人的进化没有跟上人的生活变化的步伐。所以我们这些所谓现代人的性格和思维模式很大程度上仍然停留在史前的水平,比如说石器时代。也就是说,要想理解为什幺今天的人会有这样那样的行为,只要对比石器时代就可以了。

一个简单例子是为什幺人喜欢吃甜的东西。今天的世界物质很充足,人们经常营养过剩,甜食对人的身体影响并不好,但是为什幺人们从心里就喜欢甜食?这是因为石器时代食物匮乏,而甜的东西往往含有更多热量,自然选择的结果是,只有那些喜欢甜食的人的基因得以流传了下来,那些不喜欢甜食的人都被淘汰了。

生猛的演化心理学:漂亮夫妇更容易生女儿这件事居然是真的

另一个人的进化来不及适应新生活的例子是电视。为什幺人们会把电视剧里的人物当成自己的朋友,为他们的难过而难过?因为史前没有电视剧。人脑还没有进化到自动区别「虚构人物」的程度,需要理性的提醒。

从上面的例子我们也可以看出,演化心理学更多的是解释我们潜意识中的「常识」。有些东西我们都喜欢,但是我们又说不清楚为什幺喜欢,这时候就该演化心理学出手了。

为什幺许多男人喜欢金髮女郎?(仅仅一句「因为好看」是解释不通的,因为男人并不都喜欢金髮女郎,而且女人并不都喜欢金髮男子。为什幺是金髮女郎?)

因为金髮表示年轻。金髮女人的头髮是十几岁的时候最「金」,过了一定年龄就不那幺金了。史前没法查身份证,男人通过头髮来判断女人的年龄。那些喜欢金髮女郎的男人获得了更年轻的配偶,年轻的配偶容易生育,他的基因就更容易流传。

类似例子是为什幺男人喜欢胸大的女人。现在有研究说胸部大小跟女人的生育能力并没有明显关係,但结实的胸部象徵恰好既成熟又年轻。

什幺叫美女?研究测试表明「美」主要是「对称」,而「对称」说明健康。所以本质上男人是喜欢年轻而健康的女人。

自然选择是个很有意思的机制。比如我们说男人「喜欢」年轻的女人,是因为年轻女人更能给他们生孩子,这个说法就好像男人的「目的」就是生孩子一样。但实际上这种「目的」不一定是有意识的,很可能是无意识的。自然选择的机制决定,那些没有这种「无意识目的」的男人,既然不爱生育,他们的基因自然是都被淘汰了。

另一个特别有意思问题是:男人为什幺喜欢蓝眼睛的女人。

这个问题困扰人们很长时间,为什幺不是绿色或者别的颜色?直到大概几年以前才被一定程度上解决。答案来自某个学演化心理学的女生的课程论文。当人们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时候,不管她/他是否意识到这种喜欢,她/他的瞳孔会放大。而瞳孔放大在蓝色眼睛中最明显。这样一来,如果一个女人的眼睛颜色是蓝色,男人更容易观察这个女人看自己的时候是否瞳孔放大,从而判断她是否会给自己生个孩子。

演化心理学认为所有两性差异都可以用生育能力的差异来解释。第一个差异是数量级上的差异。一个男人理论上可以有无数个孩子,而一个女人终其一生最多只能有几十个孩子。这就决定了女人一定更重视家庭。这种「重视」可能是无意识的,还是那句话,那些不重视家庭的女人都被进化淘汰了。这个原理同时解释了为什幺男人更爱冒险,而女人怕冒险,因为对女人来说一旦这个男人靠不住,她的孩子未来的生存就有极大危险。

男女的第二个差异是女人一定知道自己的孩子是自己的,但史前男人无法确定自己女人生的孩子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正所谓「momma’s baby, daddy's maybe」。正是因为这个根本原因,导致男人特别不能容忍妻子的不忠。

调查表明儘管男人在年龄变大以后其暴力犯罪的可能性显着降低,但是在杀害自己妻子这方面却与年轻男人没什幺区别。决定妻子被丈夫所杀机率的不是丈夫的年龄,而是妻子本人的年龄:年轻的妻子更容易被杀,因为他们的丈夫更容易怀疑其有不忠行为。所以年轻的男人主要杀别的男人(减少竞争对手),年老的男人主要杀他们年轻的妻子。

男人为什幺会有中年危机?其实危机不是男人到了中年,而是他们的妻子到了中年。调查表明那些有年轻妻子的中年男人就没有危机。声明一点,以上关于男人的倾向性全部来自演化心理学,并不代表我本人。

目前为止演化心理学给出的结论都是常识,但以下我们将会看到一些我们的直觉想不到的事实,正是这些事实使我觉得演化心理学是个有前途的学科。比如说为什幺漂亮的夫妇更容易生女儿。

演化心理学中最令我感到惊讶的事实是,漂亮的人更容易生女儿这件事居然是真的。

统计表明出生婴儿的平均男女比例差不多是52%男孩,48%女孩,也就是说对应100个女孩差不多有104到107个(具体数字我也搞不清楚,取决于材料来源,可能是因为统计地区的差异导致数据有差异)男孩。注意男孩出生率高并不是一个特别可怕的事实,因为男人死亡率也高。一个男人如果能活到80岁以上,他会发现周围到处都是可以勾引的老太太。

演化心理学认为人们总是儘量把自己最优良的基因传给下一代。根据这个假设,富人和有权势的人应该生更多男孩,因为这些东西对男人的意义比女人重要得多。事实上统计表明就是如此。我没找到具体数字,但有人对美国政界人物和德国富人的调查表明他们的确更多地生男孩。

工程师和科学家的基因显然更有利于男孩,而这一点是有数据支持的。调查表明工程师和科学家的后代中,男孩和女孩的比率是58%对42%,也就是说每140个男孩对应100个女孩。跟全体人类的平均数相比这是一个非常显着的差异。

根据这个逻辑,漂亮夫妇容易生女儿就不足为奇了,因为美貌对女人的重要性远远超过男人。2006年的一项统计表明,漂亮夫妇生女孩的机率是56%,生男孩的机率是44%,更容易生女孩。这个理论的一个推论是人类中女人必然越来越漂亮,事实上的确大家都同意女人通常比男人漂亮。

到底是这些人生育的时候採取了什幺手段,导致某种性别孩子的出生率更高,还是这些人的基因使得他们就是更容易生某一性别的孩子,这个恐怕还没有定论,我们能看到的只有统计结果。

另一个有意思的问题是一夫多妻。演化心理学认为一夫多妻是最自然的社会形态,女人为了下一代,宁可跟富人一夫多妻,也不愿意跟穷人一夫一妻。实际上几乎所有社会都是一夫多妻(欧洲古代的一夫多妻主要表现在男人可以拥有情人和女奴上)。

但一夫一妻对男人有利。如果社会上最富有的25%的男人每人娶四个妻子,那幺就意味着剩下75%的男人找不到妻子。缺乏女人是男人暴力犯罪的源泉。演化心理学认为,之所以有那幺多伊斯兰主义恐怖分子,可能与这个宗教实行一夫多妻很有关係。绝大多数恐怖分子是单身男青年,一方面活着找不到老婆,另一方面有人许诺死后上天堂有好多处女等着⋯⋯所以实行一夫一妻并不是为了解放妇女,而是为了大多数男人的权益。为了社会的和平稳定,男人之间达成协议平分女人资源,儘管这幺做牺牲了部分女人的利益。

总之演化心理学认为人类不管干什幺最终都是为了生育。为什幺女人比男人更愿意出国旅游?因为男人吸引异性需要一定的语言能力,出了国他们的这个能力就无法发挥了。相比之下女人的容貌和身材是普世价值。

这里我学以致用一下。我认为进入文明时代以后,人类生双胞胎的概率大大增加了。石器时代食物匮乏,如果一次生两个,很可能只有一个会活下来(生完一个再生一个问题不大,因为先出生的可能已经长大了)。这就决定了双胞胎基因(如果真有这幺一个基因的话)在石器时代流传不广。进入文明时代之后,由于食物充足,双胞胎的两个孩子都会活下来并且生育,双胞胎基因必将得到更广泛的流传,以至于最后双胞胎现象会越来越常见。可惜的是由于没有几千年以前的人口资料做对比,这个假设无法得到检验。

但演化心理学不能解释所有问题。最明显的就是同性恋问题。同性恋者为什幺没有被进化所淘汰?

这个问题遗传学给出了部分答案。科学家发现存在这幺一个基因,它使得携带这个基因的人,不分男女,都比普通人更愿意与男人发生性行为。男同性恋无法把这个基因传给下一代,但是他们的同胞姐妹也会携带这种基因。这样一来,男同性恋的姐妹就因为这个基因的缘故比其他女人更乐于性行为,从而更早,更多地生育。她们多出平均值的后代个数平衡了男同性恋的损失,所以男同性恋的基因得以流传。

但是这个理论不能解释女同性恋,因为至今为止尚未发现类似的女性恋基因。

注意,有人从族群整体论的观点出发,认为同性恋现象是一个族群整体控制人口的调节机制,我认为这种观点很有可能是错误的。我的理解是到目前为止科学家的共识是不存在「族群整体进化论」。

另一个演化心理学不能解释的现象是为什幺孩子会爱自己的父母。你可能会说小孩如果不爱父母就长不大,所以长大了的都是爱父母的。那幺为什幺成人之后,人们也爱自己的父母?

可见演化心理学显然不能解释所有的现象。社会、文化和环境对人的影响是不可忽略的!这本书最大的问题就是试图用演化心理学解释所有的东西。也许石器时代的人的确不爱自己的父母?这样说来,中国古人对父母强调「孝」,对女人强调「止乎礼」,堪称人类摆脱野蛮进入文明的第一步。不过显然,「发乎情」是本质的,「止乎礼」可能是对「发乎情」函数的一阶修正。

我觉得演化心理学相对其他学科独特的一点是它研究的对象是大多数。一般社会科学喜欢研究「新」事物,喜欢特例。比如犯罪心理学、变态心理学。而演化心理学研究沉默的大多数,研究人类最原始的本能。这是我们全面了解自身的一个出发点。也许将来我们会对人类思维有一个分类,指出哪些是与生俱来的,哪些是一阶修正;哪些是「黑夜给的黑色眼睛」,哪些是「寻找来的光明」。

哪怕演化心理学能够解释传统社会里的很多现象,到了现代社会,有很多人其实是进步了。演化心理学只能说明我们的一个思维趋势,而这些进步了的人可以克服自己不好的趋势,超越演化心理学。比如说,如果你有一个亲生子女,又收养了一个子女,演化心理学认为你应该更爱护这个亲生子女,因为他或她身上有你的基因。这个推论有很多例子支持,继父、继母虐待孩子的故事还少吗?然而有很多收养者对待养子养女就是如同己出!

从这个意义上说,人受教育就是为了超越演化心理学,用理性克服本能!

相关书摘 ▶思维的大尺度与硬条件:人类靠这两个制胜法宝,摆脱了一般动物的宿命

书籍介绍

本文摘录自《智识份子:换新你的概念直觉,做个複杂的现代人》,大写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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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万维钢(同人于野)

这是一本关于如何理解现代世界的书,也是说明现代人基本任务与存活条件的开门书。

作者在这本书中讲了现代人应该有,而且只有现代人才可能有的「智识」——智慧和见识。想要理解这个现代世界,乃至做正确的决策,就得有这种智识。它会纠正你想当然尔的判断,告诉你靠得住的社会科学研究结果,让你理解或质疑专家的判断,不是专家也能像专家一样思考,成为智识时代的现代人。

本书以四个部分彻底剖析当前社会与时代的特质:

1.「世界观除魅」:以各种新颖且合乎逻辑的方式,破解我们对一些常见问题的看法。诸如「当你搞慈善的时候应该想想,到底是真想让世界变好一点,还是仅想让自己感觉更好一点」

2.「流水线时代的英雄」:谈人类的未来,大家都关心教育的问题,但直指更深刻的大背景,例如我们都承认「没有一个好的教育系统,当然搞不了创新」;但如果「一个国家缺乏创新的工作机会,那幺它也不需要创新人才」。

3.「智识份子的十八般武艺」:本书最重要的主题,「智识」之士的思维,作者罗列了数个由各领域当前走红科研主题出发的案例分析;最后则要讨论最可怕也最让现代人焦虑的趋势——机器人来了,我们怎幺办?作者将提出在科技发展下的新工作方式和组织协作情境中,智识者可以採取的行动指引。

4.「未来已经到来」:在这个看似到处出现黑天鹅、旧体制处处被新技术挑战的环境下,我们不能再凭一点感性的心灵指引、一点只靠经验的个人常识就应付得了,我们必须多知道一些经济世界的运作、一些理工思维研判趋势,以及更多除魅的头脑运动。

还有更多的「原来我没这样想过」的关键反直觉思考,本书绝不拖泥带水为你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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