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一切的追寻,都是自己寻找自己的旅程

发布时间:2020-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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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感

「不好意思诶,今天碰到那幺多阻碍。」朋友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握起咖啡杯灌了好大一口。

今天一早我们从阳光海岸开车回布里斯本。先是朋友忘了东西,必须折回民宿,后来可能因为这件事分心,不小心走错路,现在又碰上塞车。我的朋友漂亮又聪明,但耐心不是她的强项。

「没有关係啦!这样刚好给我机会多看看这个海岸。」我笑了笑,「而且,开车的是妳,辛苦的是妳,我一点方向感都没有,想帮忙都帮不上。」

「说真的,我很惊讶妳一点方向感都没有耶!因为在心灵和思想上,妳是一个超有方向的人,也很会帮别人指引方向。」

对于人生的方向,或许我还可以跟人讨论,但对于找路,千千万万,不管我多有信心,都不能被採信。通常,我愈咬定某个方向,正确的就绝对是相反的方向。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啊!又是一个阻碍!」前方封路,我们必须绕一大圈才上得了高速公路。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条新的路径,算是顺利的一路开回了布里斯本。

「我们等一下去南河岸走走好不好?那里很漂亮,有很多不错的餐厅,还有展览馆跟公园。」朋友问我。

「好,当然好!」

我们在布里斯本的市中心绕了几圈找停车位,「啊!阻碍!又是阻碍!」朋友双手拍着方向盘叫着。

好在,我们很快的看到一个大型公共停车场,让这从一早到现在跟开车有关的戏剧暂时落幕。南河岸真的挺漂亮,整边的岸都是草地,还有一个很美的植物园。最有趣的是他们在岸边造了一个人工海滩,澳洲人真的很喜欢晒太阳。

逛着逛着,经过一间很大的书店,仔细看才发现原来我们走到了南河岸的大学校园里面。我特别爱逛书店,尤其在台湾原文书不好找,我到这好像小孩到了糖果店。看着周遭的学生,每一张青春、充满热情的脸,想到自己的大学。两年前我有幸受邀回去在戏剧系的毕业晚会上演讲。为了準备那四十分钟的讲稿,我好紧张。要跟那些充满梦想抱负的年轻灵魂,在他们离开校园前最后一夜说些什幺呢?那时我人在洛杉矶,刚好有事去找我美国的经纪人,问了她的意见,她笑笑的看着我说:「妳应该告诉他们真相。」

我把一路走来的经验和感受毫无保留的和他们分享。我说,我从我的人生经验中学到如何做一个更好的演员,而透过演戏,我也学到如何做一个更完整的人。我发现这两者对我来说是分不开的。而从这之间,我学到最无价的一件事,就是不管人生或演戏,最终都是自己跟自己的关係。想要有更完整的人生,想要做一个更好的演员,祕诀就在于肯了解、能接受、勇敢面对自己。人要在诚实面对自己之后,才能真正体验到生命的深度。没有这份深度,不管做人或演戏都难免留于肤浅。人生中一切的追寻,最终都是自己寻找自己的旅程。

「妳会不会想念校园?有时候我真的好想回学校念书。我想念那种激发灵感、充满启发的环境。」我选了两本书,一边排队,一边跟朋友说。

「妳不会是认真的吧?重回校园很久以前想过,但现在的我比较想透过爱情去找到灵感。」朋友大笑,「不过讲到启发,如果妳现在能给我一句话,妳会告诉我什幺?」她看着我。

我浅浅的笑了,「没有什幺事情是真正的阻碍。」

她惊讶的顿了一下,却忍不住的笑了开来,「就说妳会给方向。」

走出书店,外面青绿色的草皮上躺着、坐着许多抱着书本、打着笔记型电脑的学生。石阶上坐了几个刚买了果汁和咖啡的人。短裤、背心、太阳眼镜和布鞋,是他们清一色的打扮,顶多再加个长衬衫。

「妳想往哪个方向走?」朋友问。

我耸了耸肩。其实哪个方向都一样,在终点等待着我们的,还是自己。

Enjoy the ride!

「喂,等等!不要买!」

我在车站正要把信用卡插入卖票机口,就听到一个声音对着我大喊。我吓一跳,抬起头,一个年轻男子从月台口冲过来,手上挥着一张车票,「送给妳。刚在车上他们没盖到我的章。拿去用吧!」

我从来不接受陌生人的邀请,也绝不接收不明来路的礼物,但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喘气、金色捲髮蓝色眼睛的男孩,他的笑容是如此的诚恳可爱,他甚至有一些眼熟,但又说不上来他长得像哪个朋友。我无法拒绝他,伸出了手呆呆的接下那张车票。

“Enjoy the free ride!”〈享受这趟免费的旅程吧!〉他说完后就冲向出口我正回神转头,他已不见影蹤,消失的和他的出现一样,像一阵风。

好朋友过两天在台北办婚礼,我好几个月前就答应会出席。今天在车站本来要买的是一张去机场的快车票。站在人潮拥挤的车站中央,左手拖着行李,右手还举着那张名片大小的车票。看着它,四周忽然变得模糊抽象,空气慢慢凝聚,时间从直线渐渐浓缩变成了一个立体的点,把我带回几个月前这段旅程的起点。那是一个週六的早晨,桃园机场满满都是人,我一手握着行囊,一手握着去苏梅岛的登机证,站在机场中央,面对着出关的入口,从脚底开始冰凉,觉得血液从四肢默默流失。我压低了帽子,深深吸进一口气,低着头,强迫自己抬起脚勇敢的往前走。每一步,我都在期盼背后会有人呼唤;每一步,我都幻想前方的出口会带我走出这个梦境,然后一切还会是一如往常,没有丝毫的不一样。而今,站在这里,看着手中这张车票,我眼眶渐渐湿润,原来,原本那突如其来让我震撼不已的礼物,它的拆封口我早已找到,而内容物,我已得到,它就是我重新拼起的心。

上天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成长,让我学习如何在爱之前,在生命之前,更谦卑,更懂得珍惜。它让我学习如何勇敢的帮助自己,这样我才能更懂得如何给予。从这个过程,我变得更了解自己,更接受自己,也真正开始爱自己。我曾经迷惘,曾经觉得无法继续,曾经痛到怀疑自己,想消失想躲避;但重生的心,比之前更宽大,更勇敢,更热情,更充满希望,更多怜悯,更相信爱,更无可救药。重新拼起来的东西,有属于它独特的形状,它独一无二的线条,那是让它更美、更值得被爱的地方。作家查理.布考斯基〈Charles Bukowski〉曾说,“You have to die a few times before you can really live.”〈人必须死过几次之后才会真正懂得如何去活。〉走过这一回,我终于走出了自我,放下了些包袱,不再做别人眼中的我,贴近更真实的自己,不再怀疑自己的价值。有时候,当你觉得已没什幺好失去,反而找到突破自己的勇气。这是混乱成就的美丽。

看着手中的这张票,我知道它是上天给我新的一份礼物。坐上列车,脑里闪过那一句,“Enjoy the free ride!”〈享受这趟免费的旅程!〉这一路走来,真是好一趟旅程。想到那男孩的脸,那诚恳的笑容,说不上我在哪里见过,感觉是如此熟悉。或许他是一直守护着我的天使,又或许我生命中所有出现过的人都是天使,有的充满光环,有的黑暗,有的藏起他们的翅膀化身成不一样的角色,来到我的生命中,用他们的方式让我学习成长,造就我生命中的精采和深度。我把车票收藏到钱包里,我永远会记得他说的那一句。其实,这世上每一个人都被赐予一张免费车票踏上人生的旅程,享受这趟旅程,就是要享受人生,不论发生任何事,每一刻都有它的意义,值得当个礼物去珍惜。

上飞机前,我走到落地窗边,闭上眼睛,抬起了头,感受着被阳光包覆的温暖,像是长出了一层新的皮肤一样,站在光中,是一份舒服,坦然的自在。转过身,再不捨,我知道这个阶段,这趟一个人的旅程已经结束。有些东西,部分的自己已属于过去。原本的新一页,也在这一刻走入历史,被等待着我全新空白的篇章盖覆。走向下一个出口,踏上新一段的旅程。永远没有终点站。这趟回家的路,好像是第一次经历一样,我想,我已迫不及待要尽情去享受新的人生中的每一刻,每一秒。

摘自《原来是天使》

人生中一切的追寻,都是自己寻找自己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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